本报记者 李晓宏
跨越几千公里，从江苏常州到新疆尼勒克，常州市武进区中医陈古一(见图右二，塔玛夏·也门别尔根摄)像候鸟一样飞越天山，每年如约而至，坐诊、带教，走村入户开展义诊。6年过去，第六次踏上这片土地，他不再是“外面来的专家”，乡亲们见了都笑着喊：“陈院长来啦!”一声称呼，透着亲切，也含着信任。
治病救人，带徒传艺，一点一滴，润物无声。这是一年又一年的坚持，也是写在泥土里的温情。
中医救治，用心用情
清晨，尼勒克县的山间还罩着薄雾。乌拉斯台镇的德玛西缓缓活动着手掌——那双曾僵硬如树根、连筷子都握不住的手，如今已能灵巧地伸展。她仔细包好一面锦旗，准备赶往70多公里外的县中医院，当面感谢帮她治好病的援疆医生陈古一。
尼勒克县位于新疆西北部，四面环山，山顶终年积雪。因昼夜温差大，寒热交替频繁，这里风湿寒湿类疾病高发，许多患者长期饱受病痛之苦。
年近五十的德玛西就是风湿寒湿类疾病患者。当时，她双手关节疼得睡不着觉，见到陈古一，还没开口就掉了泪。丈夫瘫痪在床，孩子还在上学，家里的担子全压在她肩上。“药吃了不少，还是反复疼，像针扎一样。”德玛西说。
“这是‘痹症’，通俗地说，就是寒冷和湿气钻进骨头缝里，关节‘生锈’了，变得僵硬、疼痛。”陈古一把完脉说。他用《金匮要略》里的方子加减调理，开了桂枝芍药知母汤，叮嘱服用14剂，同时忌口寒凉发物，半个月后复诊。
过了两周，德玛西的肿痛开始减轻，夜里能睡整觉，手指也变得灵活了。陈古一回江苏后，也通过视频望诊问诊，慢慢调方子。
坚持治疗半年，德玛西的手好了，能做饭、种地、操持家务。更让她感动的是，陈古一还悄悄托人把自己的援疆补贴转给她，帮她渡过难关。
这天，陈古一刚到医院门口，德玛西就捧着锦旗迎了上来。她动情地说：“谢谢陈院长……我现在能干活，能照顾家人了，日子更有盼头了。”
医者仁心，温暖乡亲
陈古一去新疆，起因很简单。
2020年，武进区援疆工作组找到他：“边疆缺医生，能不能去支援一下？”
当时，像陈古一这样的民营中医诊所的负责人参加援疆，并不多见。他家里四代行医，从小跟着父亲上山采药认药，学习把脉。从成都中医药大学毕业后，他在家乡四川干过，后来到江苏行医，自己开了“古一中医门诊部”。
到了尼勒克之后，陈古一很快赢得了当地患者的信任，被聘为县中医院名誉院长。他看过的病各种各样：不孕不育、风湿、胃病、肿瘤、心脑血管慢性病……一些患者的慢性病通过中药调理，渐渐有了好转。周边新源县的得拉勒·得来西，结婚8年不孕，腰酸腹胀，用当归四物汤加减调理了5个多月，最终自然怀孕。前不久，她抱着孩子来门诊向陈古一道谢：“谢谢陈院长，我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。”
“病治好了，人心就暖了。”陈古一常说。他坚持免费治疗，援疆的来回机票都自掏腰包，援疆补贴也拿去帮助困难患者和上学的孩子。
尼勒克县卫生健康委主任耿媛媛说：“陈院长不只是来看病的，他是用真心换真情，和老百姓的心连在一起。”
薪火相传，培育人才
尼勒克县中医院的门诊楼里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诊室内，陈古一一边把脉、看舌苔，一边分析病情；儿子陈都边记录，边向助理医生讲解用药。一诊一处方一教学，中医的精髓在门诊带教中传承。
“一个人即便浑身是铁，能打几颗钉？”陈古一说，“看再多病，都不如教会本地医生自己看病。”所以他坚持带徒弟，把自己的知识储备留在当地。
他自己就是这样带儿子的。陈都小时候身子弱，得了几次重病，在接受中医治疗的过程中，他逐渐爱上了中医。他从高中起就跟着父亲出门诊，看怎么把脉，学怎么辨证，背方子记药性，一天天积累下来。如今父子俩一块坐诊，受到当地群众点赞。
“老一辈都是师父带徒弟，现在也需要‘读书+跟诊’两条腿走路。”陈古一毫无保留地教。每天要看上百个患者，他都带着4个年轻医生从头跟到尾。每看完一人，就让他们写下舌苔什么样、脉是什么象、属于什么证型、病根在哪，还常常提问：“同样是类风湿，胖人和瘦人有什么不同？”“夏天和冬天用药该怎样调整？”“病历看得多，琢磨得深，本事自然就上来了。”陈古一叮嘱年轻医生。
他还特别讲究药材的炮制。看病时，他用心沟通，把相对专业的中医表述，换成更通俗的说法，让患者听得明白。
现在，他带的年轻医生已经能自己辨证开方，医院的整体水平也明显提高。
渐渐地，陈古一父子把新疆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，年年准时来，即使回了常州，还会通过微信视频继续帮当地群众线上看病。每到夏秋时节，就有当地群众念叨：“陈院长该回来了!”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6年01月07日 04 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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